图片

奥斯卡·荷兰

2025年10月24日

对于20世纪印度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M.F .侯赛因(M.F. Husain)的复杂遗产来说，今年是两场拍卖的故事。

今年3月，这位已故画家对农村生活的不朽描绘之一，14英尺长的“无题(克雅特拉)”成为最贵的被拍卖的现代印度艺术品。1375万美元的价格几乎是之前记录的两倍，纽约佳士得的旁观者自发爆发出掌声。

三个月后，在孟买举行的25幅遗失已久的侯赛因画作的拍卖会远没有那么热闹。警察巡视房屋在右翼印度教民族主义团体之后，在拍卖办公室竖起了路障警告由于侯赛因对神圣人物的“粗俗和淫秽”描绘，如果取消拍卖的呼吁被忽视，这将是“强烈的公众煽动”。

拍卖顺利进行。但是这种对比鲜明的情绪体现了这位画家作为印度艺术界最著名但又最具争议的名字之一的地位。似乎是为了进一步强调他的两极分化的声誉，今年德里法院下令没收两幅“冒犯性”侯赛因的画作，而本月早些时候，卡塔尔基金会宣布了整个计划博物馆致力于他的工作(卡塔尔给了 2006年，出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侯赛因逃离印度后加入了美国国籍。

侯赛因以对民间和流行文化大胆、丰富多彩的探索而闻名，被誉为印度现代主义的先驱，经常被称为“印度的毕加索”。他的绘画与各种形式的偶像一起玩，从特蕾莎修女和英迪拉·甘地到宝莱坞明星和文学史诗中的神话人物。

在他去世近15年后，旧怨重燃，可能是因为全球艺术品市场兴趣高涨。但牛津大学罗斯金艺术学院(University of Oxford ' s Ruskin School of art)的艺术史研究员迪瓦·古杰拉尔(Diva Gujral)博士表示，人们对侯赛因作品的反应也是印度教民族主义的一个风向标。虽然他的许多最有争议的作品都创作于20世纪70年代，但抗议活动只是在20世纪90年代爆发并非巧合，在那个十年里，印度教思想盛行，社区紧张局势加深，古杰拉尔说，穆斯林在印度成了“避雷针”。

“对侯赛因的接受是印度文化政治的一个很好的试金石，因为有时它没有争议，”她补充说，称这些反应是“测量这个国家温度的一种方式。”

过去和现在的图标

侯赛因来自主要居住在阿拉伯半岛的穆斯林教派Sulaymani Bohras的印度分支，从小就接触到印度教和伊斯兰教的艺术。

他于1915年出生在潘德哈尔普尔，这是一个位于印度西部的印度教寺庙星罗棋布的朝圣小镇。在他母亲去世后，他被送去他祖父的宗教学校学习乌尔都语和伊斯兰书法西德布尔，古吉拉特邦。侯赛因后来住在印多尔市，沉浸在民间传统中，如印度教史诗“罗摩衍那”的表演，然后在当地艺术学院报名参加艺术课程。1934年，他在路边以10卢比的价格卖出了自己的第一幅画。

他对肖像学的兴趣总是远远超出宗教范畴。20岁出头的时候，侯赛因搬到孟买，为新兴的印度电影业画广告牌。这将被证明是一次形成性的经历——一次塑造了他对当代偶像和宝莱坞的迷恋，以及他对鲜艳色彩和扁平、具象形式的偏好。

然后，在1947年，这位艺术家生命中的另一个决定性时刻到来了:印度从殖民统治中独立，英国将次大陆划分为印度教占多数的印度和穆斯林占多数的巴基斯坦。部分受随后发生的宗教冲突的启发，这位画家在当年晚些时候与F.N .苏扎和S.H .拉扎等主要人物共同创立了孟买进步艺术家团体(PAG)。

图片

印度画家S.H .拉扎，1947年与侯赛因一起创立了孟买进步艺术家团体(PAG)。

Dinodia照片/Alamy库存照片

先锋派试图为印度打造一种新的视觉语言。其成员拒绝复兴民族主义，将当地艺术传统与外部影响融合在一起，特别是欧洲现代主义者，如巴勃罗·毕加索、阿美迪欧·莫蒂里安尼和亨利·马蒂斯(尽管侯赛因在20世纪50年代初也去过中国)，因为他们质疑自己国家的新兴身份。

“这是关于创造新的东西，与过去决裂，”古杰拉说，并补充说，该集团不仅仅是“简单地从西方艺术中吸取”，“他们正在通过访问伦敦和巴黎等地，为他们提供的语言重新注入活力。但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他们自己的事。”

对侯赛因来说，这意味着一种根植于印度经验的立体派风格。他在1954年创作的破纪录的《无题(格拉姆·亚特拉)》集中体现了这种方法，尽管它在今年在佳士得拍卖之前的70年里基本上没有出现过。这幅叙事画由13幅生动的插图组成，每一幅都包含了农村生活的片段。抽象的村民被描绘成在土地上劳作、碾磨谷物和照料牲畜。在其他地方，一个农民象征性地伸出他的肖像框架，举起邻近插图中的风景。

“这实际上是农民在支持土地，支持国家和民族，”佳士得南亚现当代艺术主管尼沙德·阿瓦里(Nishad Avari)说。“这是侯赛因的说法，当我们可能正在现代化，独立后，并进入这个新时代，不要忘记这个国家的基础是它的农村人民，这是非常重要的。”

阿瓦里说，尽管侯赛因的后期作品吸引了公众的注意，但他最有价值的画作还是在这个早期出现的。“他扮演着一个关键的角色，定义在印度这个新的国家里，作为一名印度艺术家意味着什么，以及印度现代艺术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补充道。"他是定义这一时刻的关键人物。"

当侯赛因的许多同龄人移居海外时(包括分别移居英国和法国的苏扎和拉扎)，这位画家留在了印度，他永恒的缪斯女神。尽管如此，他还是获得了一些全球认可，1964年在纽约展出，1971年与毕加索一起参加了巴西圣保罗双年展。这一时期也看到侯赛因探索女性形象，包括印度教女神像难近母和拉克什米，有时以暗示或色情的姿势。

侯赛因坚持说，他从来没有打算贬低这些神。他的主题不是女神本身，而是她们的肖像——她们是如何出现在寺庙艺术、雕塑和中楣上的。牛津大学的古杰拉说，他们的裸体来自印度艺术史，而不是他的想象，尽管一些评论家认为这些画是“一种去经典化的行为”。

“在印度教民族主义政治中，妖魔是侵犯印度教妇女尊严的穆斯林侵略者，”她说。“对于很多对裸体及其艺术历史遗产没有持久理解的普通印度观众来说，他变成了脱去印度教妇女衣服的穆斯林。”

“这重新点燃了穆斯林拿走不属于他的东西的旧观念，”她补充道。“但侯赛因的想法是，这一遗产属于我们所有人。”

原教旨主义报复

整个20世纪80年代过去了，这些画才面临重大的宗教反弹。在那段时间里，侯赛因甚至作为印度议会上院(Rajya Sabha)的一名成员受到了政治机构的欢迎，他在那里一直任职到1992年。

但一切都在1996年秋天发生了变化，当时一家印度教月刊《维查尔·米曼萨》(Vichar Mimansa)刊登了这位艺术家对女神萨拉斯瓦蒂(Saraswati)的裸体描绘，旁边还有一篇标题为“M.F .侯赛因:画家还是屠夫”的文章这一事件导致了多起刑事投诉侯赛因，当时他80岁出头，开始了一系列导致他自我流放的事件。

图片

侯赛因的一名支持者在他孟买的家外举行示威，警方对他提出猥亵指控后，警方与他对峙。

savita Kirloskar/路透社

1998年，印度教原教旨主义者袭击了侯赛因在孟买的家和展示他作品的画廊。八年后，另一个强硬派团体悬赏5.1亿卢比(当时是1150万美元)捉拿他。抗议活动也延伸到了印度境外，2006年，在印度教团体要求关闭伦敦亚洲之家(Asia House)以及破坏者污损了侯赛因的两幅画作后，该机构以安全问题为由取消了侯赛因的一场展览，引发了争议。

那一年，印多尔的一家法院对侯赛因发出了逮捕令。这一次，令人不快的图像是一幅更近的画，它将印度地图重新想象成一个跪着的裸体女人，城市名称标记着她的身体。这位艺术家为冒犯他人公开道歉，并否认给它取名为“Bharat Mata”——或印度母亲，这个国家的象征——声称这件作品没有标题。这并没有平息他的批评。

担心他的安全和面对数百人——或者他后来建议，数以千计的法律案件，侯赛因在2006年离开了印度。德里高等法院和后来的印度最高法院最终驳回了对侯赛因的传唤，并清除了他的淫秽指控，有效地撤销了其他城市的案件。在2008年的裁决中，最高法院批评了印度出现的“新清教主义”，称色情雕塑是印度教寺庙中常见的景象。然而，侯赛因从来没有觉得回到这个国家是安全的。

与此同时，他的困境成为印度世俗主义支持者的战斗口号。小说家萨尔曼·拉什迪是其中之一批评印度政府对侯赛因和他所代表的言论自由保护不力。“暴力及其丑陋的姐妹，无论是印度教还是伊斯兰教，都必须被抵制，”拉什迪2010年在德里的一次演讲中说道。“他们必须回绝。安抚它是保证他们成长的最好方法。恐怕印度正在走这条路。”

图片

2006年，在印度本加卢鲁的一次抗议活动中，来自强硬派印度教团体的印度激进分子焚烧侯赛因的海报。

路透社Jagadeesh N.V

侯赛因晚年的大部分时间在迪拜、多哈和伦敦度过。据报道，在交出印度护照申请卡塔尔公民身份时，他说:“印度是我的祖国，我不能离开这个国家。我所交出的只是一张纸。”

他还经常谈到他想回家的愿望——包括对他的朋友Abhishek Poddar，一位杰出的收藏家和班加罗尔艺术与摄影博物馆的创始人，他定期给侯赛因邮寄他最喜欢的印多尔报纸。“他的爱是印度，他总是想念印度，”波德达尔说。“我曾经说过，'你想念的是什么？他说，'我真正怀念的是那里的地球。泥巴。"

表演大师

侯赛因的女神画只是他一生工作的一小部分。即使是最保守的估计，他的总产量也在30，000到40，000件艺术品之间，涵盖了艺术和宝莱坞的版画、写作和电影制作。离开印度后，他同样多产:2007年，他完成了51幅受宝莱坞经典作品《莫卧儿王朝》(Mughal-e-Azam)启发的画作，在他去世时，他正在创作一系列99件艺术品，反映了安拉的99个名字，讲述了阿拉伯文明史。

图片

侯赛因于2000年在孟买的蓬多尔美术馆执行一幅画。

Dinodia照片/Alamy库存照片

“他需要一直画画，”波德达尔说，他第一次见到侯赛因是在20世纪80年代初，当时这位艺术家在加尔各答的一个公交车站等电梯，没有穿鞋。(这位57岁的收藏家当时是一名十几岁的艺术爱好者，在一份周刊杂志上认出侯赛因飘逸的白胡子后，他找到了侯赛因，两人建立了一段不太可能的友谊。)“我曾在他伦敦的住所见过他，那里有25到30件作品。两三天后我又见到了他，你瞧，又来了十二三个。”

“至少有十几次，他和我坐在一起，为别人画肖像，”波德达尔补充道，他的博物馆收藏了几幅侯赛因的作品。

侯赛因到处画画。作为一名著名的表演者，他甚至在现场表演时作画，并立即拍卖由此产生的作品。接受海湾皇室和工业亿万富翁的委托，他是艺术界的名人，他独特的外表，名牌西装和赤脚走路的名声都是他自己偶像建筑的一部分。

“他被称为赤脚艺术家，”佳士得专家阿瓦里说。“他做了那一件事。他会拿着这支很长的画笔走来走去，把它当拐杖用。侯赛因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认错人。

“我不知道谁没有侯赛因的故事，”他补充道。

但是，如果侯赛因，用波德达尔的话说，是一个“杰出的营销人”，那么他试图利用宗教愤怒来为自己的目的服务是合理的吗？古吉拉将这位画家描述为一个“反向投资者”，他“绝对喜欢争议”，尽管她暗示他既没有打算也没有预料到他的作品会引起这样的反应。“他对大众图像感兴趣，”她解释道。

与此同时，波德达尔辩称，他那位极端世俗的朋友对待印度教偶像与对待其他所有臣民一样。事实上，侯赛因还被伊斯兰组织指控亵渎他2004年电影《米纳西:三城记》中的一首歌，因为它的歌词直接使用了《古兰经》的歌词。

波德达尔说:“如果有一个与伊斯兰教有关的人物万神殿，我不认为他会以不同于他看待基督教、锡克教、印度教或其他任何东西的方式来看待它。”

“我不认为他有反印度教的议程，”他补充说。“永远。”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举报。